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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暴力是长在民主社会动脉上的一颗毒瘤
拿起法律武器 割除“毒瘤”找回温暖家园
家庭是社会稳定的细胞,也是我们温暖的心灵港湾。但是屡屡发生的家庭暴力事件,却使一些本该温暖的家园蒙上了阴影,影响了幸福的生活。这是一组来自某所高校司法鉴定中心的真实案例(涉案人名均系化名)。
案例一:在知识分子家庭中的一起暴力案件。
男方包利原是上海市某单位的高级工程师,案发时62岁,有过两次离异史。在单位,无论是领导还是同事,都对包利称赞不已。不久,单位花500多万美元从国外买回来的一套设备,在调配试机时出现了故障,无法运转,好几个资深专家和维修工围着机器转了半天还是弄不好,影响了工程的进展。单位的上上下下都很着急,因为这套设备停止运转一天,就是十几万的损失。这时候,于1993年调入本单位的包利主动请战,在大家一片怀疑的目光中,他摆开图纸,拆开设备,只花了半天的工夫,机器就开始隆隆做响了……有了几次这样的事情,大家对他都很佩服,公认是个顶尖人才。
包利的妻子杨萍是社科院的研究员,当时46岁。她在工作方面一丝不苟,一心将精力放在研究上,在国家核心类刊物上发表过多篇高质量的论文,而且为人热情,从不与人红脸,在单位和邻居中人缘都很好。三年前经人介绍与包利结为伉债俪。在外人眼里,这是一对令人羡慕的夫妻,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而事实上,在这个表面上美满的家庭中,女主人一直饱受着家庭暴力的折磨,在丈夫拳脚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生活了两年,直到今天,她的心灵还没有走出创伤的阴影。
虽然夫妇双方都有过失败的婚姻,但在老夫妻俩结婚的头一年,生活倒也一直风平浪静。可是自从一个莫名的电话后,这个家庭便不再有温暖。那是一个星期六的午后,杨萍去单位拿一份忘记带回家的资料。包利坐在摇椅上独自享受冬日温暖的阳光。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男人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请问杨萍在吗?”“不在,她去单位了,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包利回答道。“哦,是这样啊,她不是说过要来我这里的吗?”“你是谁?”包利警觉地问道。啪,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从此,这个梦魔般的电话一直在包利的心头缭绕膨胀,……小他16岁的妻子是否有外遇了?折磨妻子的借口由此而起。
第二天,包利下了班后守在妻子的办公大院门口,看到妻子和两个男同事有说有笑走出大楼。这下妻子可遭殃了。回到家后,包利抡起扫帚,“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跟野男人在一起!”随后,仔细翻书房里的废纸篓,看有没有妻子写给别的男人的片言只语,并和她“约法三章”,限制他与男性的交往。
过了两天,一个与杨萍失去联系十多年的高中男同学辗转地得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过来,两人从儿时的点点滴滴聊起,不知不觉中在电话中已经交谈了将近三个多小时。他们聊到了工作,聊到了各自的儿女,最后话题停留在了婚姻上。杨萍向同学诉说这第二次婚姻其实是个失败的婚姻,她对此已经心灰意懒,但为了顾及到包利和自己的面子,只好忍气吞声。杨萍一边说,一边抽泣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包利此时已经愤怒地站在了她的面前。杨萍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抬头看到包利的模样,“啊”地一声,吓得电话掉在了地上。
包利快速地弯下腰,像抓贼一样地抓住电话听筒,电话里正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喂喂喂,怎么了?”“老包,你听我说……”
"你,你,你……”包利的脸色铁青,嘴唇剧烈地抖动着。
“你想干什么?”杨萍恐惧地看着包利举起来的手。
“贱货!”包利用足了浑身的力气,扇了杨萍一个耳光。
杨萍重重地跌了下去,身子撞在桌子上,桌子撞翻了,桌子上的东西哗啦啦地散了一地,杨萍的身子还没有着地,包利抬起脚又是一踹。杨萍蜷缩起了身子,包利一把扯住书萍的头发,一左一右,又是两个耳光。“说,他是谁?不说,别怪我打你,是你自找的。”包利又把杨萍摔在地上,用穿着皮鞋的脚胡乱地踹着。“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那个混蛋?我今天就要打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与他联系。”……这场殴打一直到包利觉得累了才结束。
自那以后,包利就更加变本加厉了,四处“侦察”,只要知道杨萍与男同事多说两句,回到家,他准阴着脸,无休无止地进行“讯问”。每天回家以后,只要一看到包利那张恐怖的脸,杨萍的心便揪在了一起。
最难熬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虽然包利是个高级工程师,在人前像模像样,可这种时候,没人知道他的手段有多卑劣。他进了房间,总是一声不响地占有她,并不停地咒骂她是个婊子,说她在外面快活了,回到家便成了死人。他在咒骂她时,还不准她关上窗户。有一次,她哀求他,别骂了,让隔壁邻居听到了不好。他竟放大了声音,就要让人家听听,让人家知道知道你是个怎样的女人。有段日子,杨萍觉得万念俱灰,工作都没有了心绪。她提出离婚,包利让她别做梦了,并扬言绝不会放过她。
两年中包利对其妻“小打天天有,大打三六九”。有一次,就因为杨萍回家晚了点,包利就对她大打出手,手揪住她的头发狠命地往墙上撞去,造成鼻梁骨骨折,血流满面。但包利还不觉解恨,又拿起一根木棍朝她挥舞过去。最后造成杨萍肋骨骨折,在医院里休养了近三个月才康复。在经历过这番痛苦之后,杨萍不堪虐待,向法院提出离婚起诉。包利一听要离婚便破口大骂:“绝对办不到!我要和你同归于尽!”软弱的杨萍只好撤回起诉,但包利并未因此有所收敛。过了两天,喝了闷酒的包利将啤酒瓶敲碎后撒在地板上,强行将杨萍的裤子脱掉,并令其坐在啤酒瓶碎片上,最后造成杨臀部、外阴、阴道多处严重挫裂伤。后经医生及时抢救,保住了生命,但全身的伤口多达二十几处。有些地方深达肌层。
这起暴力事件终于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市妇联委托某高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该所鉴定专家鉴定,杨萍体表多处创疤痕累计长25.6cm,参照《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二十一条规定,已构成轻伤。法院受理了这起虐待案件,包利以虐待罪被判处6年有期徒刑。杨萍终于从包利的魔爪下解脱了出来。生理上的创伤虽可恢复,然而心灵的创口却难以愈合。
案例二:这是发生在年轻夫妇之间的暴力案例。
有一对自由恋爱了三年的情侣,男的叫王卫东,今年25岁。女的叫刘玲,今年23岁。怀着对生活的美好向往,双方不断地深入了解,爱意日趋浓厚,两颗年轻的心贴到了一起。不久,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刚结婚,没有太多的钱,倒能够相儒以沫。但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等小夫妻俩有了一点积蓄的时候,问题渐渐开始暴露出来。原来王卫东有筑“长城”的癖好,婚前,为了能够赢得刘玲的心,王卫东一直克制着自己的这个恶习。婚后,王卫东忍不住了。先是一个礼拜玩一次,而且数额比较少,到后来,便发展到天天泡在上面,而且数额越来越大。到最后,连工作都顾不上了。不久,王卫东就被单位辞退了。这下好了,无事可做的王卫东每天都泡在麻将上,但牌技却无未见提高,相反,每次都是输得两手空空才回家。每当这时,回到家的他便一个人喝起闷酒来,直到烂醉如泥为止。这还好,有时候发起酒疯来,随手拿到什么东西就会砸向刘玲。虽然每次酒醒后,王卫东都会后悔不已,但一碰到麻将,他又忘了所说的一切。为这件事,刘玲不知道哭过多少回。可她无法向别人倾诉她心中的痛苦,只好将苦水往自己肚里咽。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直到女儿出世。可能是有了女儿,王卫东变了不少,能够主动地做起家务了,而且也不去搓麻将了。然而好景不长,王卫东的本性又暴露了出来。刘玲想到过离婚,但为了还不满两周岁的女儿,她又将这种想法打消了。为了能够安心地工作,刘玲只好搬到工作单位住集体宿舍。
7月的一天晚上,刘玲从单位回到家中,数月没见面的丈夫王卫东就迎面向她催着要钱,因为他在外边欠了人家巨额的赌债。夫妻为此吵了一场。下午刘玲拉着女儿来到房里准备给孩子换了鞋子回娘家。这时,王卫东从外面跟了进来,再次追着向刘玲要钱并把女儿推到门外,将门反锁。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被丈夫逼得没有退路的刘玲话音未落,雨点般的拳头立即砸向了她,王卫东还嫌不解很,拎起煤气炉上一壶滚烫的开水朝刘玲泼去,顿时,她的胸部、腹部、手臂等多处被烫得模糊一片,刘玲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可是王卫东还是不放过她,骑在她的身上,左右开弓,“说,到底肯不肯拿钱?”刘玲颤动着嘴唇,“没有!”王卫东又用木棍乱打刘玲,从头到脚,都是棍子留下的印痕。打红了眼的王卫东这时还不罢手,强行脱去了刘玲的衣服,用烟头慢慢地在刘玲的身上转着圈,一个,两个,三个……,她乳房上,背后,胸部,腹部都布满了一个个浸渍着血的、沾着烟灰的、皮开肉绽的圆圈。最后实在是经受不起这种残忍的折磨,刘玲昏死过去。此时在门外的女儿早已哭的像个泪人儿了。“臭姨子,敢装死,你以为能骗过我啊,还嫩着呢。”又是一顿暴打。最后,王卫东看见刘玲确实一动不动了,这才慌了神,急忙拦了辆出租车将她送到医院去。经历过这番痛不欲生,刘玲向法院提起诉讼。后由妇联委托一高校司法鉴定所鉴定。经鉴定人员检验,检见刘玲胸部、嘴部、腹部等体表散有多处烫伤痕,大部分呈直径0.6cm类圆形,表面覆盖有痂皮,有炎性渗出物。烫伤痕周围还可见类似陈旧性损伤疤痕及色素沉淀。根据上述损伤,鉴定结论为刘玲体表多处烫伤构成轻微伤。两人随后解除了婚约。
案例三:发生在一对老夫妻中的家庭暴力案件。
徐涛和李捷都已过了知天命的年岁,结婚快有三十个年头了,生活美满,儿孙满堂。按理说经历了人生的风风雨雨,在这颐享天年的日子里,老夫妻俩应该相互扶助,走完这人生的最后的路。可是近年来,在这个家庭中却时常传出不和谐的音调。
李捷还有一个八十五岁的老母,老父己经去世快有二十个年头了。母亲独自一人在老家住着。虽然有儿女五个,但四个儿子工作一直比较忙,平时抽不出时间来陪老母亲,只是每个月拿出一定的生活费作为补贴。唯有一个女儿李捷挑起了照看母亲的担子。每个礼拜,李捷都要回家两次,帮助老母打扫卫生,聊聊家常,做顿可口的饭菜给年迈的母亲,毕竟母亲在世上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正因为李捷老是回娘家,使得徐涛十分的不满。因为每当李捷回娘家的时候,老徐的一帮子老友们总是和他开玩笑,说他的老婆背着他在外面和别的男人约会。虽然老徐知道这是他们的玩笑话,听到以后也只是一笑了之。但是时间久了,对这件事的“版本”也越传越多,老徐也开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一天,李捷照例去母亲那儿。她骑车刚出门不到三分钟,老徐也骑着一辆车出门跟踪过去。李捷在母亲家呆了两三个小时,帮母亲收拾完一切,又骑上自行车往回赶了。老徐跟在后面,一步都不落下。就当快要到家的时候,李捷碰到了原来住在她家隔壁的一个老邻居。自从拆迁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这次偶然的相遇使得两人都十分高兴。李捷盛情邀请老邻居上她家去吃顿饭,老邻居也没有多大的推辞,欣然前往。此时跟在后面的老徐不禁醋意大发。回到家,李捷在忙碌地烧饭,老徐则板着脸一声不响地走进了卧室。老邻居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连忙找了个理由告辞了。
过了一会儿,老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没好气地朝着正在烧饭的李捷说道:“你那位贵宾呢?怎么不在这里享用晚餐?我还想和他好好的聊聊呢。”李捷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只是惋惜地说道她的老邻居有事情先走了。“还老邻居呢?我看是老相好吧”这次李捷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徐总是板着脸的原因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李捷气愤地回答道。“当然是我老婆啊,但是我告诉你,你自己行为要检点些,不要老是借着回娘家的机会去外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约会。”老徐阴着脸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李捷气得脸都己经白了。“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得太快。”冷不丁,老徐冒出了这句话。
李捷气得连饭都不烧了,整理了些东西,骑上车,又回娘家了。“你狠,看你还敢不敢回来。”这次的矛盾点着了家庭暴力的导火索。
还是像往常一样,李捷还是每个礼拜回娘家两次。老徐终于忍不住了。一天晚上,当李捷刚从母亲家回来,脚还没有跨进门槛,一把扫帚就飞了过来,李捷没有提防,被扫帚砸到了鼻子上,顿时,血就淌了出来。
“你干吗?”李捷不解地问到。“干吗?问你自己。天天这么晚回来,在外面鬼混,就不怕丢脸。”说完,一根木棍又飞了过去。这次李捷有了防备,用手一挡,木棍只是打在了她的手上。“都这把年纪了,会有这种事吗?”李捷委屈得哭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背着我在外面偷野汉子,还嘴硬。”话音未落,老徐就伸出了拳头,朝着李捷的脸伸了过去。然后就如疯子般地追打着,一直打到她晕倒在客厅的电视机旁边,才算停止了疯狂的暴行。李捷的门牙打断了三颗,嘴里流着血,颧部发青,头发凌乱,在地上疼得一个劲的打滚。
躺在医院里的李捷一直在伤心地哭着,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结婚快三十年的老伴会是这么一个人,会为这么小的一件事而大打出手,三十年的感情瞬间崩溃。失望中的她终于想起用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经某高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所得鉴定结论为:因外伤致牙齿折断三枚,参照《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十二条(二)项规定构成轻伤。徐涛和李捷在子女劝说无效的情况下,于半年后在民政局办理了解除婚约的手续。
写完了上述三个案例,给我们留下了太多的思考……
家庭暴力,是一种特殊的暴力作为,它发生在亲人(亲属)关系中,施暴者滥用自己所占的优势权利,强行控制他人服从,并以威慑的言语和暴力的动作,给对方造成心理的恐惧及身体的伤害,乃至生命的威胁。受害者大多为社会经济地位或体力上处于弱势的妇女,据统计达到了90%—95%。三个案例的三个女性,有和丈夫风雨共度几十年的,有离异后希望寻找回幸福而再婚配的,有新婚才几年的,他们都是处于某种弱势而成为家庭暴力袭击的对象。
家庭暴力,是长在现代民主社会动脉上的一颗毒瘤。产生这种毒瘤的因素固然有好多,但最重要的莫过于中国几千年封建传统观念积淀的负面作用。由于这种暴力行为多在家庭内部发生,加之涉“性”色彩较为浓重,故一旦发生此类事件,受害的家庭成员往往因限于“家丑不可外扬”的传统桎梏,不愿张扬,更不肯诉诸法律,从而使法律显得苍白无力。社会上也常以“清官难断家务事”等舆论而将暴力犯罪界定在道德伦理的囿苑之内,阻挡了法律的威慑力。但,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了把爱撒向人间的《婚姻法》,是制裁家庭暴力的有力武器。假若案例一中的杨萍在一开始遭遇丈夫暴力时就撕掉“家丑不可外扬”的旧道德遮羞布;假若案例二中的刘玲在受到暴力威胁时就求助于法以维护自己的人身权利;假若案例三中的李捷早一点拿起法律武器;假若社会舆论对家庭暴力多一点注视;假若……
现代民主社会是绝不容许家庭暴力这颗毒瘤生存的,因为这是源自温暖家园的呼唤!
(责任编辑:石浪)
(文/本刊记者:朱淳良 通讯员:吴 波,施俊彦)
摘自《中国司法鉴定》2003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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